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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雪域忠魂》作者：郝晨）
生命弹道（报告文学）
作者丨孙利波
“我们迟早有一天都会倒下，就看以什么方式倒下。”倾志明说过的这句话，似是他*旅人生的一个注脚，常被战友们忆及。年盛夏时节，海拔米的青藏高原上，33岁的西部战区陆*某旅火力科长倾志明因疲劳累积引发脑室出血，经抢救无效不幸牺牲。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地方，倾志明化作夜空中一颗璀璨的星，将魂灵安放在了无垠的高处。“兽兽”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倾志明7岁时，就让大人们对他坚韧的性格刮目相看。
那时他读小学一年级，一天玩滑梯时，右胳膊不慎被卡住，一下子骨折了。父亲在外地回不来，母亲万医院。
治疗室里，医生在他胳膊上边轻轻按压边问：“痛不痛？”他虽答着“不痛”，但牙关紧咬、眉头急收的表情，却让一旁的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要对骨头进行复位时，母亲眼泪淌个不停，倾志明反而安慰她：“妈，你先出去，你在跟前我难受得很。”
做了3次牵引才成功复位，整个过程中倾志明没喊一声疼，没流一滴泪。和他一起治疗的是个武警战士，也是胳膊骨折，医生牵引复位时疼得哇哇叫，鼻涕眼泪横流。陪同战士的一个上尉臊得吼道：“瞧你那点出息，还不如人家一个孩子。”
上尉对倾志明的母亲竖起大拇指：“你这娃娃了不得，是个当兵的料！”
年4月，倾志明出生在青海西宁，父亲在青海省水利厅水文局工作，母亲是普通家庭主妇，倾志明还有个姐姐。家境虽不富足，但也算殷实。姐弟俩天资聪颖，打小就是亲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姐姐倾莉莉一路考入名牌大学，毕业后在北京一家国企工作，事业发展得很好。
作为家中幼子，倾志明虽倍受家人宠爱，但学业上却从未让父母操过心。读小学时，父母发现一个规律：他只要考了分，回家都是跑着上楼，没考分，是走着上楼。一次，倾志明低头丧气地走进家门，母亲一问，原来是数学考了99分，便安慰他：“99分已经很了不起了。”倾志明执拗如故：“那道题我应该做对的。”完美主义的种子，早早便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许是那位武警上尉的夸赞在他心中留下了烙印，又许是他骨子里坚韧顽强的男儿血性使然，年高考后，倾志明拒绝了家人的劝阻，毅然报考*校，进入了原解放*信息工程大学。
▲上*校期间倾志明留影*校生活激发了倾志明与生俱来般的*人基因。这个西北汉子个头高，性格好，成绩优，特别能吃苦。新学员第一课是走队列，立定手贴裤缝，齐步走手擦裤子，倾志明练得认真，手腕内侧磨破了皮，最后结了一层薄茧。信息工程大学是技术类*校，学业很繁重，每天熄灯后，学习室内常能看到他加班学习的身影。他身体素质很好，长跑、战术、射击俱佳，特别是越野长跑，总是奔袭在第一梯队。他还是篮球队、足球队主力，每有比赛，都是场上焦点。
训练中的倾志明不吝力，敢拼命。一次渡海登岛训练，过高墙障碍时，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跟着去抓墙，因速度太快没抓牢，手心擦着墙顶滑出去，磨破了一大片皮，手上全是血。*校训练并不像作战部队那么严酷，他的伤势可以理所应当地中止训练，但他并未放弃，坚持跑完全程。撒药缠上纱布后，像没事儿似的继续练。
有同学打趣他：“真是个‘兽兽’啊，倾兽兽，禽兽，哈哈！”倾志明不以为然，憨笑着说：“兽兽就兽兽，兽性的*人才爷们儿！”于是乎，倾志明“兽兽”的绰号走红校园。
本科四年，倾志明不仅得到了学识能力的成长，还收获了甜蜜的爱情。
女孩儿叫张弛，吉林人，在长春上大学，信息工程大学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郑州，张弛的大学同学和倾志明的*校同学是老乡兼情侣。因缘际会，两人于年初相识。
受电视剧《士兵突击》影响，张弛非常崇拜*人，倾志明便给她讲*校生活的点点滴滴：学业上难题得解的兴奋，训练后酣畅淋漓的豪壮，渴望建功沙场的理想……所有这些都令张弛新奇而着迷。虽相隔千里，缕缕情丝却通过电波，在两颗年轻的心间不断生长。
鸿雁传音三个月后，张弛坐20几个小时火车到了郑州。那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整个世界也仿若多了几许亮色。一个是阳光英武的准*官，一个是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初次见面的两人像是久别的恋人，按捺着彼此的心跳，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诺言。
恋人分居两地，却都做着同样的事：省伙食费攒钱。张弛是为了买火车票去看他，倾志明是为了买电话卡接通她的声音。倾志明的*校生活，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铁血中多了几分浪漫，牵挂中更理解了守护与责任。
年夏天，本科毕业的倾志明来到原西安陆*学院继续学习。在这所以训练严格闻名全*、与信息工程大学校园氛围迥异的指挥院校里，倾志明经历了一年魔鬼炼狱般的摔打锤炼，无论是*事素质还是*人气质，都经历了一场从青春稚嫩到铮铮铁汉的蜕变。
年，完成*校学业的倾志明面临毕业分配。按成绩排名的分配原则，他可以选驻平原和大城市单位，也可以选相对舒服的技术单位或预备役部队，但倾志明的选择出人意料：他选择了生养他的青海高原。父亲曾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把一生都献给了“三江之源”的水利事业。
就像雄鹰属意苍穹、良驹属意辽阔，倾志明将在这片高天厚土上，开启一位青年*人身许高原的奋斗历程。
独立团
独立团，顾名思义，鲜明特征是“独立”：它是整个青海省*区唯一的作战部队，相对于*分区、人武部和预备役部队，独立团确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独立团以训练扎实、工作踏实、官兵朴实而著称，它是青海高原的*官摇篮，是“热爱青海、艰苦奋斗、牺牲奉献、建功高原”的“老高原精神”的创造和传承者。
独立团，是倾志明*官生涯的第一个驿站。
年，倾志明分配到独立团一营机炮连担任排长。新排长集训中，他很快脱颖而出。
“这个新排长叫倾志明，干活利索，想法新，很勤奋。”集训负责人的寥寥几句介绍，让早就在寻觅好苗子的团参谋长魏伟眼前一亮：“小伙儿看着挺精神，再观察观察。”
能到机关工作，是刚毕业的年轻*官们梦寐以求的事。倾志明成了这批新排长中第一个被团机关盯上的人。新排长集训结束不到2个月，他就接到通知，到司令部作训股报到。
初到机关，倾志明像小学生一样钻研业务。*校打下的好底子再辅以认真和勤奋，让他不到一个月就对各项工作熟络起来。从制订训练计划到检查训练情况，从组训示教到撰写文电材料，他都得心应手，成了团领导离不开的一员干将。
▲任连长时，倾志明与战士们共同娱乐
年初，团里为一个连队主官的人选犹豫难决。连队叫“红七连”，不论历史底蕴还是功勋荣誉，它都是全团的标杆连。如果说独立团是一柄尖刀，“红七连”就是刀锋。然而，由于种种原因，近几年“红七连”的工作出现了滑坡。
“红七连”的新主官，必须具备把变钝的刀锋重新磨利的胆识与能力。到底选谁呢？团领导陷入苦恼：从其他连队选有经验的老连长带“红七连”，看似稳妥，却难以带出应有的锐气；有几个素质不错的副连职干部，但要么性格气质难以服众，要么缺乏机关工作的视野。
权衡再三，团领导的目光锁定在倾志明身上。虽然机关少了个优秀参谋有些可惜，但从长远看，对团队建设和个人发展都是好事。
年4月，倾志明被提升为“红七连”连长。同时被任命的还有指导员王涛，是和倾志明同一年*校毕业、又一起在作训股干过参谋的老熟人。
当了连长的倾志明，浑身澎湃着火样的激情。王涛说他：“‘兽兽’成了‘一只真正的猛兽’。”
对工作，倾志明总是追求完美，精益求精。射击训练，他亲自讲解示范，一个人一个人过，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扣；武装越野，出发前他都会仔细检查每个人的携行装具，他总是先跑在最前面，中途又返回来给体能稍弱的战士打气加油。
一次，上级组织5公里武装越野考核，倾志明不慎崴了脚。他没告诉任何人，咬牙跑完全程。那次考核，“红七连”获得全团第一，倾志明却因脚趾骨折打了枚钢钉。伤口愈合后，他忙着带连队参加演习，错过了拆线日期，那枚钢钉便永久地留在了体内。王涛觉得心痛，倾志明却不后悔。
不久后又一次比武，七连失利，士气有些低落。倾志明见了，专门从驻训地背回一块石头，立在连队门口，亲手凿刻上“血性”两个字，用红漆描得鲜亮鲜亮。
▲连长倾志明帮战士整理*容
在这块“血性石”前，倾志明扯着嗓子对连队嘶吼：“遇到点儿坎坷就不行了吗？抬起头来，要做有血性的兵！”他一句一句带着大家高呼口号：“连兴我荣，连衰我耻，当铁骨精兵，创七连辉煌！”全连人人血脉喷张，怒目炯炯，杀气腾腾。
“血性石”仿佛为七连注入了必胜的底气。打那以后，七连比武考核再没输过。
14年夏，连队接到任务，要给全团进行排战术演练示范。连队骨干没搞过，有畏难情绪，倾志明却踌躇满志：“这是团*委对七连的考验，一定要交出合格答卷。”他连夜带大家查资料、研究方案。凌晨，几个骨干熬不住，恳求道：“连长，我们明天再弄吧！”他态度坚决：“我们干任何事，要么不干，要干就要干到最好。”
晨曦微露时，倾志明拿出了自己满意的演练方案。早饭后，又不知疲倦地进行实兵推演。3天后，“红七连”的示范演练成功折服了全团干部骨干。团长评价：“这是非常完美的排战术”。
训练场上身先士卒的倾志明，日常生活中却是战士的好大哥。他总是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工作、训练、生活的所有细节，每个人的家庭情况、脾气性格、爱好特长、婚恋情况，他都了然于胸。战士遇到难事，他主动谈心，排忧解难。有战士训练受伤，他帮着洗衣服、叠被子。他鼓励战士考*校、考证书，亲自负责“陪学”，战士复习到几点，他就陪到几点。每天晚上他都亲自查铺查哨，每年除夕总是带头站在哨位上。连队来了两个少数民族新战士，他亲自制订食谱，盯着炊事班调剂伙食，反复叮嘱炊事班长刘志强“一定要让他们吃好”。
战士武恒亮永远忘不了在*营的第一个元宵节。那天，全连刚在俱乐部看完元宵晚会，灯突然熄了，屋内一片漆黑。大家还在诧异，一簇温暖的烛光从门外缓缓飘了进来。这时灯亮了，倾志明正推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微笑着看着大家。蛋糕上写着13个战士的名字，武恒亮的名字也在其中。武恒亮有些纳闷：“我的生日是2月28日，还没到呀？”
这其实是倾志明当连长后坚持的一个传统，每月第一个周末，他都会给当月出生的战士们过集体生日，他自己花钱买蛋糕，仔细确定人员名单。而哪些人过农历生日，哪些人过公历生日，他的本子上写的明明白白，绝不会有差错。
那晚，全连战友在倾志明带领下齐声高唱生日歌，向13位二月份的小寿星送上祝福，大家分享着蛋糕，互相在脸上涂抹着奶油，整个连队洋溢着快乐的氛围。新兵武恒亮玩得最开心，他觉得连队就是个大的家，连长就是大哥哥。后来武恒亮考上士官学校，调到其他连队，成长为一名老兵，但倾志明带给他的温暖与关爱，一直支撑着他的*旅生涯。
▲连长倾志明与新战士们在一起
将倾志明视作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人的不只武恒亮，叶争超也是一个。
年，刚下连的叶争超被选为连队文书。起初他懒散习气未脱，纸笔随手乱丢，桌子上总乱糟糟的。倾志明发现后，没有一句责备，他陪着叶争超值班，帮他把桌面一点点收拾好，并耐心劝导：“东西要收拾好，*人要干净利索。如果自己的纸笔都管不好，将来怎么能用好装备，凭什么打胜仗呢？”
倾志明大力鼓励战士考学，叶争超积极报考，却以几分之差失利，一度心灰意冷，不知该何去何从。倾志明主动找他谈心，将自己在各个岗位上的经历悉数分享。他劝叶争超：“不要因为身份而懈怠。*官、士官都是*人，都是保家卫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轻易改变。”
那晚，倾志明将自己的一顶*帽送给了叶争超，叶争超视若珍宝保存至今。后来，叶争超换了几个连队，前后干了7年文书，他一直记着倾志明说的话，每个岗位都干得很出色。
倾志明当连长满两年，七连扛回了十多块奖牌，把7名战士培养为了*官。有两次，倾志明把立三等功的指标让给了战士。虽然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正名仪式，但在团领导心中，在全团官兵心中，过去那个大名鼎鼎的“红七连”又回来了，独立团这柄尖刀的锋刃依旧锐利如初。
任连长期间，倾志明还历经了生命中两件神圣的大事件：年11月，他与张弛的爱情长跑修成正果，在西宁举行了婚礼；年1月，他们的女儿出生。
婚后，张弛来到西宁生活，本以为就此可以长相厮守，现实却让她有些失望。虽然独立团就在西宁，离家不过十几分钟车程，但倾志明忙着带连队，少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张弛想搬到独立团的干部宿舍住，但倾志明坚决不让。
“别的干部家属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战士们都常年见不到家人，连长老婆天天在部队晃，影响不好。”
张弛怀孕3个多月时身体反应比较大，倾志明也无法分出过多精力照顾她，加之难以适应西宁的高原气候，她决定回东北老家养胎。从她回东北到女儿出生，倾志明都未能在身边陪伴。
没有陪伴怀孕的妻子、没有亲眼见证女儿出生的倾志明，并非没有牵挂，也并非缺少爱恋。在连队与家庭的天平上，虽然家这头的分量轻些，但那份柔情却同样炽热。每当完成连队工作，如果时间早，必定会与妻子视频聊天，如果夜色已深，他总会给妻子发去饱含爱意的信息。
张弛心里难免有委屈，但却无丝毫怨气：“当初爱上他就是看中他对理想、对事业的执着追求。他爱部队，爱战士，我就要给他有力的支持，为他营造温馨的港湾。”
夫怀千里志，吾愿与君同；两地相思久，挚爱共春秋。一直强大*队的背后，无数*嫂用自己的顽强与坚韧挑起家庭重担，支撑起丈夫的报国情、强*梦。独立团“红七连”重塑辉煌的*功章上，铭刻着张弛这位普通*嫂不可磨灭的付出。
作训股长
“你把七连带得很好，回机关来吧。”“我想再干一年连长，很多目标还没有实现。”
“七连已经走在健康的轨道上，继任者也会干出来的，放心吧。”
“我还想带连队再冲一冲。”
“组织已经决定了，服从命令。”
年6月，倾志明依依不舍离开“红七连”，到司令部作训股任副营职参谋。
作为一个标兵连长，又曾是机关的优秀参谋，虽然从正连职提升为副营职，但仍只是个参谋，没有当上股长，一些干部私下为倾志明有些不平。
倾志明的内心却很平静，和以前当参谋时一样工作劲头十足。筹划训练、督导训练、实地组训，他样样干得风生水起。股里选来两个新排长，他从基本参谋业务知识教起，手把手培养帮带。
任副营职参谋整一年后，倾志明被任命为独立团司令部作训股长。
平时管训练、抓战备，战时抓作战、管打仗。在中国人民解放*的团级作战单位中，作训股的地位举足轻重。作训股长倾志明，就像一辆开足马力的战车，风风火火地驰骋起来。
股里参谋很快发现，新股长和别的股长不一样。别的股长是安排完任务等着参谋干，倾志明是带着参谋一起干。参谋加班多晚，他就加班多晚。案头的《*事训练大纲》《参谋业务知识》等书籍被他翻得磨出了毛边，画满了红色蓝色的圈圈和杠杠。作训股呈报的训练计划总是一次过关，撰写的文电材料几乎不会怎么改动。团长评价：“作训股能出活，都是好活。”
一次冬季野营拉练前，倾志明带参谋进山勘察路线，车子行至一座大山前，前面再无路可走。参谋钟伟和司机正准备掉头返回，倾志明却下了车，没什么犹豫就开始爬山。他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上了那座海拔多米的山。在山顶呼啸的寒风中，倾志明将高程、方位等数据一一记录在案，他们返回驻地时已是午夜时分。
根据倾志明设计的拉练路线和方案，那次拉练难度骤然提升，一路上各种模拟敌情层出不穷，有效检验了部队走、打、吃、住、藏等能力。
▲倾志明生前组织实弹射击画面
任股长期间，每次训练演习，倾志明都亲自带队勘察地形，遇有危险路段，不管路多险山多高，他都要徒手徒步实际看一看，他标定的地图几乎没有误差。一次勘察路线时，车子在盘山路上突然开锅，向悬崖滑去。千钧一发之际，坐在副驾驶上的倾志明眼疾手快，跳下车用石块垫住车轮，才化解了一次险情。
有一年组织新兵实弹射击考核，许多新战士应用射击出枪速度慢，弹着点不集中，成绩不是很理想。
“这个问题必须立即着手解决，否则以后就跟不上趟。”为提高实战化射击水平，他白天铆在训练场督导训练，晚上熬夜看训练录像，研究解决办法。半个月后再考核，均达到良好以上水平。
其实，倾志明是独立团的最后一任作训股长。年初，国防和*队改革的大幕已经拉开。改革方案中已经明确，独立团的番号即将撤销，面临转隶整编。
“末代股长”倾志明还是创造了独立团这柄高原尖刀最后的辉煌。上级组织应急出动考核，他精细筹划，全团用时不到30分钟，史上最短；*委机关来调研改革准备情况，他牵头负责的情况汇报，让几位将*连连夸赞。就在独立团转隶前，他还组织了一次年轻干部*事素质集训，几十名*官淬火成钢后，像种子般撒到了青海高原的座座*营。
一个历史悠久的老部队就要成为历史，全团都弥漫着沉重而惋惜的气氛。许多人早已心不在焉，考虑着前途和后路，倾志明却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比平时愈发忙碌。
倾志明给股里参谋王刚说：“其他工作可以停，但战备工作不能断，所以我们不能松懈。”
他忙着清点整理全团的装备和训练器材，就连几只马扎、几颗螺丝钉都数得清清楚楚。
有人不解：“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物件，少几个也不会怎么样。”
也有人给他支招：“你就写‘一堆马扎’‘一把螺丝钉’，不行么？”
“那怎么行！”倾志明惊讶地反驳，“这也是装备，是我职责所在。只要我还在战位上一天，就要做好一天的事！”
直到独立团的历史画上句号，倾志明的父亲都没弄明白“股长到底是个多大的官儿”，每次问倾志明，他都说：“大小都是干事的官儿。”再问，他又答：“反正比连长大点儿。”
家人只知道倾志明很忙，从来不去打扰他的工作，也很少过问他的工作细节。在独立团工作期间，父母分别生过几场大病，倾志明都是事后才知晓。
年底，母亲查出脑干有肿瘤，医院做不了手术，父亲便和女儿倾莉莉联系，将母亲送到北京，医院。父医院过道里陪着老伴儿，倾莉莉医院陪护。
倾莉莉请求父亲：“爸，妈上这个手术台有风险，要不要让弟来趟北京？”
父亲却宽慰着她：“不能给他说，他在部队上忙。放心，你妈会没事的。”
母亲出院后，坐火车回了西宁。上午列车到站，母亲在站台上、出站口四处张望，想在人群中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宝贝儿子，盼来的却是失望。这时的倾志明，正在组织连队实弹射击。
中午时，倾志明给母亲打来“妈，对不起。我请了假，晚上回家看您。我……”
母亲气得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回来了，我不见。我在北京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不来，回西宁不见你来接，你别回家来气我。”挂了电话，母亲忍不住抽泣起来。
倾志明没法子，又给父亲打“爸，部队忙……”
父亲也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爸理解。晚上不忙的话，就回来看看你妈。”
那天晚上，倾志明紧紧地抱着大病初愈的母亲，任眼泪肆意流淌。
年，倾志明的父亲患脑梗住进医院。
母亲问父亲：“要不要告诉儿子？”
父亲说：“别跟他说，死不了！”
母亲心软，还是给志明打了电话。
父亲住院的10天里，志明向单位请了假，医院陪护，下午操课前又赶回单位。有两个晚上单位工作不忙，他在病床上守了父亲两晚上。
就为母亲给志明打电话这事，父亲一直耿耿于怀。年父亲在北京倾莉莉家居住时得了阑尾穿孔。虽不是要命的大病，却像绞肉般疼得厉害。父亲后来说那是他“一生最难的日子”。
那时倾莉莉正怀着孕，还需要和母亲一起照顾父亲。
母亲对父亲说：“给志明说一说，让他回来。”
父亲还是同样的话：“谁也别说，阑尾穿孔死不了。”
父亲反复告诫家人，不管多大的困难，只要我们家里还能挺住，都不能影响志明的工作。
自古忠孝难两全。这就是一个中国*人的家庭，他们有着近乎虔诚的大义，他们把*队的事业看得很重很重。
锤炼“夜老虎”
习近平主席引领和推动的国防和*队改革，是一场划时代的历史性巨变，是对我*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的体系性重塑。如果说改革强*战略是一个大棋局，那独立团就是这棋盘上的一个小棋子。年6月，根据命令，独立团和某摩步旅合并，组建新的合成旅。合成旅的驻地，是在比西宁更西、约公里之遥的另一个城市。合成旅的编制结构与以往的部队编成大不一样。就机关来讲，以前的司令部成了参谋部，新设置了更适应未来作战需求的火力科。倾志明被任命为火力科参谋，仍是副营职。由于没有科长，他成了火力科负责人。负责火力科工作的倾志明，干起工作来和作训股长倾志明没啥两样。他的认真严谨、他的踏实勤恳，都让合成旅领导赞赏有加。很快，倾志明就掌握了火力科工作的特点规律，他给旅领导总结道：“火力科的职能，核心就是三条：抓装备、抓实弹、抓战法。”新组建的合成旅，渴望着取得过硬的成绩，为部队历史书写一个漂亮的开篇。机遇很快来临，年初，西部战区陆*把夜战夜训试点的任务赋予了他们。全旅*事工作以夜战夜训试点为牵引，组班子，做方案，研训法，迅速掀起了工作热潮。倾志明是机关负责试点工作的主要成员。作为参谋，最主要的职能是为旅首长提供决策建议，对部队战训工作进行指导。面对夜战夜训这个新课题，倾志明找来大量资料啃读，让自己首先在理论上武装起来，在思维理念上来一个头脑革命。他给首长建议，抓夜间训练，可采取先昼后夜、先分后合、先易后难的方式，逐次衔接，逐步推进。这些建议最终进入了试点方案的指导思想中。凛凛边关月，萧萧塞外风。在旷寂的的戈壁滩上，倾志明晚上辗转于练兵场检查督导，白天研究改进训法战法，虽疲惫却激情满格，就像雄健的苍狼。夜训展开后不久，倾志明发现了些问题：有的干部和骨干拿着手电筒，瞄准手使用应急灯；有的连队把呼号声喊得震天响，指挥员的口令、吹哨声此起彼伏；有的为了确保安全，不敢到复杂生疏地域训练；有的连队甚至组训时灯火通明……“如果只是简单复制白天的训练，就背离了夜训的初衷。”他向旅领导建议，果断叫停了这般变味的、脱离实战的夜训。他又按照*事训练大纲对夜间训练的相关要求，牵头制定改进措施，狠抓专业基础训练和分层级训练。“夜间标准提高训、主副射手轮换训、革新器材辅助训、考核评比激发训、培养教练员重点训……”随着一条条措施的出台，各营连的夜训逐渐向实战靠拢，训练质量显著提升。▲倾志明在皑皑雪山下留影上级检验夜战夜训试点成果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倾志明的工作节奏也越来越快。5月下旬的一天，倾志明受命制订一项实弹考核方案，为了翌日一大早能将方案呈报给旅首长，倾志明在帐篷里干了个通宵。第二天上午，根据首长意见继续修改方案。戈壁滩上干燥酷热，中午时他开始流鼻血，塞了几次卫生纸才止住。迷彩服上还有斑斑血迹，但他并不在意，又去营连协调工作。隔了一天，倾志明在组织一次机关会议时，当着所有机关干部的面晕倒了，鼻孔里鲜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大医院。所幸没什么大问题。医院休养了不到一周，就背着医生偷偷回到了戈壁训练场。一个月后，上级验收试点成果的工作组到来，倾志明和战友们摩拳擦掌，信心十足。前两天的考核，从单兵到建制，从器材使用到综合保障，合成旅考核皆是优秀。配合组考的倾志明忙了两天两夜，累得两眼通红，但成绩却让他很是兴奋。接下来是终极检验——夜间实兵演习。一位中将带着几位少将坐进了指挥方舱，通过一排大屏幕